拉扯
拉扯
安璃站在他面前的時候,距離近得讓人無法假裝只是偶遇。 她沒有再前進,也沒有後退,只是那樣站著,像是把選擇權全交到他手裡。 可路西安心裡清楚——真正被逼到牆角的人,是自己。 她的視線沒有離開過他,卻也沒有逼迫。 那種看法,讓人更無處可逃。 「你怎麼還戴著?」 她問完之後,停了一下,像是怕他沒聽清,又或者其實是在給他時間收回那隻錶。 他沒有。 路西安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腕,呼吸變得極慢。 那隻錶曾經在他掌心停留過太久,久到他現在還記得她脈搏的節奏。 他原本以為,時間走完了,東西自然就該還回來。 但她沒有。 她甚至戴得很習慣。 「別這樣。」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語氣比他預期的還要低。 低到連自己都聽得出來,那不是拒絕,是撐。 安璃聽出來了。 所以她才往前走了一步。 不是貼近,是剛好跨進他退無可退的範圍。 「我沒有怎樣。」 她的聲音很穩,沒有哭腔,也沒有指責。 「我只是想確認,你是真的什麼都沒想,還是只是告訴自己不能想。」 那句話像一根針,沒有刺進去,卻一直頂在那裡。 路西安的下顎繃緊。 他想說「妳知道答案」, 想說「不要逼我說出口」, 想說「如果我真的什麼都沒想,妳現在就不該站在這裡」。 可他什麼都沒說。 因為她還沒碰他。 她明明可以。 只要一個動作,一句更近的話,他就會輸。 但她沒有。 她只是開始提起那些他以為早就被自己封存的細節—— 那些不需要被記得,卻偏偏怎樣都忘不掉的瞬間。 她說清晨的窗光, 說他替她調錶時專注的表情, 說他總是在她以為談話結束時,才突然又開口補一句。 「你那時候明明已經轉身了。」 她輕聲說。 「可你又回來。」 那不是質問,只是陳述。 卻讓他連否認的力氣都沒有。 路西安閉上眼。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 他正在用意志力,硬生生把身體留在原地。 「妳知道我不能。」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,沒有看她。 因為只要一看,他就會動搖。 安璃沒有反駁。 她只是笑了一下。 「我知道。」 她的聲音比剛才更輕。 「所以我才沒有碰你。」 這句話,讓他心口一緊。 她明明在放過他, 卻又讓他更清楚自己其實想要什麼。 「妳想要什麼?」 他終於問出口。 那一刻,他已經不是在防守了。 而是在等她判他有罪,或是無罪。 她沉默的時間太長。 長到他開始在腦中一遍一遍預演最壞的結局—— 她要一個說法, 要一個結果, 要他站到她身邊,或者永遠離開。 可她只說了一句: 「我不是來要你負責的。」 那句話落下來的瞬間, 他胸口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。 因為他突然明白—— 她不是不知道後果。 她只是比他更早接受了心碎的可能。 「那妳來做什麼?」 他問。 這一次,他看著她。 安璃抬起手,指尖輕輕碰了那隻錶。 那個動作很小,卻像是在替某段時間蓋章。 「我只是想讓你知道,」 她說, 「你不是一個人把所有界線撐住的。」 她停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: 「我追上來,不是要你留下來。」 「是因為如果今天什麼都不說就讓你走, 以後每一次想起,我只會更痛。」又過了一會又輕聲的說「我也不想後悔。」 風從他們之間吹過。 路西安沒有伸手。 安璃也沒有再靠近。 可在那一刻,他們都知道—— 真正的拉扯,才剛開始。 而那隻還在她手腕上的錶, 並不是提醒時間流逝, 而是在等一個, 終究會被追上的瞬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