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老城区
第四章 老城区
老城区离这儿不远,雨下得更大了些。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,吵得人心烦。 林晓阳把伞收起,任由雨水打湿头发和肩膀。水顺着发梢往下淌,冰凉地滑进领口,他却没在意,只是甩了甩头,把水珠甩开。 他拐进一条窄巷,巷尾那栋不起眼的四层小楼便是许震东的地盘。表面上看是“经意休闲会所”,招牌上写着“足疗·推拿·休闲”,门面干净得像正规生意,玻璃门上还贴着“养生专家”的金字贴纸。可谁都知道,这地方从来不是给人放松的。 门口已经蹲着几个小弟,烟头明灭,见到他都咧嘴笑。 “阳哥来了!” “东哥在里面等你呢。” 林晓阳点点头,甩掉头发上的水珠,推门进去。 大厅灯光暧昧,空调开得很足,空气里混着廉价香水和烟草的味道。 几个穿着清凉短裙的女人从走廊走过,腰肢扭得柔软,路过时朝外面的小弟抛了个媚眼。小弟们眼睛都看直了,有人吹了声口哨。 林晓阳没理会,径直上二楼。楼梯口的灯泡坏了一半,昏黄的光线拉长了他的影子。 许震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,门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,东哥正靠在真皮沙发上抽烟,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烟头。三十出头的人,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耳后的旧疤,此刻正眯着眼看一份账本,烟雾在他面前缭绕。 “来了。”许震东抬头,带着点东北味的拖腔,“坐。” 林晓阳拉开椅子坐下。 许震东把账本合上,扔到桌上,点了根新烟递过去。林晓阳接了,没点,夹在指间。 “之前的事办得不错。”许震东吐出一口烟,“那帮孙子被你带人堵在仓库,哭爹喊娘的。顾爷那边听了也乐,说你小子有种。” 林晓阳低头笑了笑,没接话。 许震东看着他,眼神忽然深了些:“小阳,你救过我一命,我记着。这一年你跟着我,没吃过亏,也没少挨刀。我许震东这人,最讲眼缘。你机灵、冷静、有胆,脑子还活络……我挺看好你。” 林晓阳抬眼:“东哥过奖了。” 许震东摆摆手:“少来这套。实话跟你说,顾爷最近盯着老城区的几块地,想再扩一扩。你要是干得好,这块地以后就是你的。” 林晓阳手指微顿,烟在指间转了半圈。 许震东笑了一声,拍拍他的肩膀:“别紧张,先把眼前的事办利索。下午有批货要接,你带人去码头盯着,别出岔子。” “是。” 许震东靠回沙发,眯眼看着窗外的雨:“小阳啊,这条路不好走。进了来,就别想着干净了。记住一句话——别心软的。” 林晓阳没说话,只是把烟点上,深深吸了一口。 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,。 门外传来女人的笑声,夹杂着小弟们的调侃。雨还在下,砸在玻璃上,密密麻麻。 林晓阳推门出去时,雨还在下。 小弟们跟在他身后,摩托车引擎声在巷子里炸开,一辆接一辆骑上,尾灯在雨雾里拉出长长的红线。 “阳哥,码头走起!”有人喊了一声,声音被雨吞没大半。 林晓阳戴上头盏,油门一拧,摩托冲进雨幕。身后十几辆车跟上,蜿蜒向老城区外的老码头驶去。 办公室里,门被轻轻推开。 咚咚咚。 敲门声很轻。 “进。”许震东头也没抬。 门被推开,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头发有些花白,西装旧却整洁,走路时几乎没有声响。他在门口站了两秒,确认林晓阳已经离开,才把门关上。 “东哥。” “老魏啊。”许震东把烟按进烟灰缸,“找我有事?” 魏世宏走到桌前,却没有坐下,只是低声道:“刚才那小子……你真打算让他去盯码头?” “怎么?”许震东抬眼。 “他太年轻了。”魏世宏声音压得很低,“是,他能打,也够狠,可你给他的权力太快了。仓库那一摊,现在又是码头……下面不少兄弟都在看。” “看什么?”许震东嗤了一声。 “看你是不是准备换人了。”魏世宏看着他,“跟了你五六年的那些老人,心里不可能没想法。” 许震东靠进沙发,吐出一口烟。 “那是他们心眼小。” “林晓阳会办事,我用得顺手。” 魏世宏沉默了一下,才又道:“可他没根基。没人脉,没威信,全靠你撑着。你这么捧他,万一哪天他失手——” “他不会。”许震东打断他,“我看人很准。” 老魏看着许震东。 “东哥,你这是在赌。” 许震东笑了笑,笑意却没到眼底。 “我这辈子,本来就是靠赌活着的。” 空气安静了一瞬。 魏世宏慢慢点了点头:“既然你决定了,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。” 他转身走向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时,忽然停了一下。 “只是有些人,不一定跟你一样信他。” 许震东没有回应。 门被轻轻关上。 魏世宏站在走廊里,外面的雨声透过墙壁传来,模糊而密集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,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冷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