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梦文库 - 经典小说 - 成瘾性早安(h女性向)(原名:《每天都被cao醒(h 女性向)》)在线阅读 - 觉雨:滞销书一样的人生(一)

觉雨:滞销书一样的人生(一)

    

觉雨:滞销书一样的人生(一)



    书店的空调温度总是适宜的。

    许连雨套着米白色的店员围裙,站在文学区的书架前,指尖划过一排书脊。

    周三下午三点,店里只有两位客人,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坐在角落读漫画,还有个老先生在历史区一动不动站了快半小时。

    她把几本被翻得卷边的平装书抽出来,用软布擦拭封面。

    动作很慢,慢到可以读完每本书封底的简介。

    这是她在这家“知返书店”工作的第四十七天。

    离她毕业于江城大学中文系,已经过去两百零三天。

    “小许。”店长白玉兰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,“这批新到的文创书签到了,你拆箱贴标吧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许雨连径直走向储藏间时,习惯性避开了过道中央那片阳光,从临街落地窗斜射进来的,下午三点的光,此刻却格外的刺眼。

    而她把自己留在阴影里。

    储藏间堆着未拆封的书籍和文具。

    她蹲下身,用美工刀划开纸箱,取出那些印着诗句或山水画的硬纸书签。

    每张书签背面要贴价格标签:十二元。

    她贴得很仔细,边缘对齐,不起气泡。

    大学时她可不是这样的。

    那时她在图书馆学习时会用荧光笔在书上划满线,会在论文打印稿上随手写批注。

    现在她连贴标签都要对得整整齐齐,白玉兰还经常夸许连雨,说许连雨的工作做的细致。

    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母亲张丽华发来微信:“今天投简历了吗?”

    许连雨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锁屏,继续贴标签。

    昨天投了七份,前天五份,这周共投了二十一份。

    她记得很清楚。

    回复过她的有六家,安排面试的三家,最终都说“很遗憾”。

    最后一家公司的人事经理说:“许同学,你条件不错,但我们需要更有实践经验的人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出口的是:你们招聘启事上写的是“应届毕业生优先”。

    贴完书签,她回到前台。

    店长去仓库盘点库存了,留她一人看店。

    中学生已经走了,老先生还在原地。

    她翻开值班日志,在“今日客流量”一栏写下:稀少。

    手机又震了。

    这次是大学同学群,有人晒了公务员录取通知书的照片。

    群里开始刷恭喜和红包。许连雨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,响声闷在木头里。

    她考过公务员。

    行测差了三分,申论差一分。

    张丽华在电话里叹气:“早知道让你报个冷门岗位了。”

    父亲许映城说:“要不回家来,你表哥厂里缺个文员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回。

    也不想回,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读了那么多年的书到底是为了什么。

    矛盾在两辈人之间爆发,许映城气的几天都没好好吃饭。

    张丽华不仅催工作,还暗戳戳的问许连雨交男朋了没。

    许连雨厌倦了,她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,于是固执的留在江城。

    在江城租了间十平米的次卧,月租八百。

    然后找到了这份书店工作做过渡,大家都这么说,包括她自己。

    其实她有时候挺喜欢这份工作的,只不过一看到楼外的高楼大厦,许连雨又不免开始羡慕起来。

    店长白玉兰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面试时问她:“为什么想来书店?”、

    她说:“喜欢书。”店长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其实她没说全:因为这里安静,因为可以不怎么说话,因为失败在这里不显眼。

    书店里到处都是未完成的故事和滞销的人生,多她一个也不算什么。

    下午四点,雨开始下。

    南方的雨季就是这样,突如其来,细密绵长。

    雨水顺着玻璃窗滑下,街景被模糊,只能听到连绵不绝的雨声。

    许连雨站在窗前看了会儿,然后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。

    她打开一个叫“字屿”的软件。

    很小众的文学社区,用户不多,但都认真。

    她在这里叫“迟雨”,发些读书笔记,偶尔写几行不成篇的句子。

    没人知道她是谁,这让她自在。

    首页推荐里,“寻舟”更新了。

    寻舟是这个软件上她唯一关注的人。

    他不常发文,但每次更新,他简净的文字,却显得余韵隽永。

    他上篇写:“记忆是有重量的,但称量它的不是时间,而是你回头看的次数。”

    许连雨在那条下面评论:“那从未回头的记忆,是不是最轻的?”

    寻舟回复:“不,它们成了聒噪的背景音,永远响着。”

    此刻他的新动态只有一句话:“写作是练习失去,一遍又一遍。”

    许连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。

    她想评论点什么,打了几个字又删掉。

    最后只点了个赞。

    她总是这样,想说的话很多,落到指尖就散了。

    张丽华说她什么事都要在心里翻来覆去掂量,等掂量好了,时机也过了。

    但五分钟后,寻舟发来私信。

    “看到你在线。最近在读什么?”

    她心跳快了一拍。

    这是寻舟第一次主动私信她。

    她想了想,老实回答:“上班时间,只能断断续续读些短篇。刚看完《都柏林人》里的《死者》。”

    “最后一幕,”寻舟很快回复,“雪落下,落在生者与死者身上。那是我读过最平静的绝望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那是绝望吗?”许连雨打字,“我倒觉得……是和解。一种终于承认自己渺小后的平静。”

    “有意思的解读。你在哪里工作?能有时间看书。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让她停顿。

    她很少在网上透露现实信息。

    但这是寻舟。

    她说:“一家书店。所以其实也不是看书,算职业环境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的环境。我最近写不出东西,大概就是缺了这样一个环境。”

    许连雨犹豫片刻,问:“写不出来的感觉,是什么样子的?”

    “像站在雾里。你知道前面有东西,但伸出去的手什么也抓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我懂。”她发出去后才觉得这话太自以为是,她一个书店店员,懂什么作家的写作困境?

    但寻舟回复:“你当然懂。你评论我的文字时,总是懂。”

    她的脸发热,脸部泛着淡淡的红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