觉雨:谢谢你来
觉雨:谢谢你来
走到住院部大楼门口时,许连雨忽然停下了脚步。 她的手还握在方觉夏手里,她抬起头。 方觉夏也跟着停下,低头看她:“怎么了?” 许连雨咬了咬下唇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。 “你……你来得太突然了,我还没……还没跟家里人说。” 方觉夏的眉头皱了一下,但很快又舒展开。他看着她的眼睛,等着她说完。 许连雨避开他的视线,看着地面:“我爸刚做完手术,我妈现在情绪还不太稳定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你。” 许连雨没准备好,让那个光鲜亮丽的方觉夏,走进她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。 方觉夏沉默了几秒。 他感觉到许连雨在紧张,但他还是想说“我是你男朋友,这有什么难介绍的”。 “你父母早晚要知道”,“难道你要一直把我藏起来吗”。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。 他只是点了点头,声音很平静:“好。那我在这儿等你。” 许连雨愣住了。 她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里有些不敢置信:“你……你不生气?” “生气。但我能理解。” 他顿了顿,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:“去吧。跟叔叔阿姨好好说,我在外面等你。” 许连雨的眼睛又红了。 她用力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,快步走进大楼。 方觉夏慢慢走到旁边的花坛边,找了个石凳坐下。 他抬起头,看着这栋五层的住院部大楼。 这就是她长大的地方。 这就是她的世界。 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,但又好像……本该如此。 他认识的许连雨,会在网络上大胆探索自己欲望的迟雨,在签售会上鼓起勇气和他对视的读者,在床上会害羞但也会回应他的女人。 但刚才那个,他认识了不一样的许连雨。 方觉夏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 许连雨在监护室外找到了母亲。 张丽华正趴在窗户上往里看,尽管隔着玻璃什么也看不清,但她还是固执地看着,好像这样就能离丈夫近一些。 “妈。”许连雨走过去,轻轻叫了一声。 张丽华转过头,眼睛还是红的:“小雨,你刚才去哪了?” “我……朋友来了。”许连雨说得很含糊,“在楼下。” “朋友?”张丽华愣了一下,“谁啊?蓝哲不是刚走吗?” “不是蓝哲。”许连雨咬了咬嘴唇,“是……我在江城认识的朋友。听说爸做手术,过来看看。” 张丽华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:“那……那请人家上来坐坐啊?大老远跑来,多不好意思。” 许连雨连忙说,“不用了。他……他还有点事,一会儿就走。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,我陪他吃个饭,下午再回来。” 张丽华又看了看她,眼神里有些探究,但最终没多问:“那你去吧。好好谢谢人家。你爸这边我看着,有事我给你打电话。” 许连雨松了口气,转身要走,又停住,“好。妈,钱的事你别担心,我……我有办法。” 张丽华的眼睛又红了:“小雨,都怪爸妈没本事……” “别这么说。你们把我养大,供我读书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现在该我照顾你们了。” 她说完,没等母亲再说什么,快步离开了。 下楼时,她的脚步有些匆忙。 方觉夏是她的男朋友,她应该光明正大地把他介绍给家人,应该骄傲地告诉父母“这是我喜欢的人”。 可她做不到。 走到楼下,她看见方觉夏还坐在花坛边的石凳上。他低着头,看着地面,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清晰,眼尾那颗痣在光线里若隐若现。 许连雨站在那里,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走过去。 “等很久了吗?”她小声问。 方觉夏抬起头,看见她,摇了摇头:“不久。” 他站起身,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:“走吧,去吃饭。你想吃什么?” 许连雨想了想:“这附近……有一家面馆,我高中时常去。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。” “带路。”方觉夏说。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。 县城的街道不宽,两旁的建筑都有些年头了,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,电线在空中交错成网。 偶尔有摩托车呼啸而过,扬起一阵灰尘。 许连雨走在他身边,手指被他握着,心里那点不安慢慢平静下来。 她指着路边的一家小店:“那家豆浆油条很好吃,我上学时每天早上都在这儿买早餐。” 又指着一栋老旧的楼房:“那是县图书馆,我初中时经常去,里面有很多旧书,可以免费看。” 再指着一所学校的大门:“这是我高中。我们那时候六点就要到校,晚上十点才放学。我每天骑自行车,冬天手都冻僵了。” 方觉夏静静地听着,没有插话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 “后来呢?”他忽然问。 许连雨愣了一下:“什么后来?” “后来怎么去的江城?” 许连雨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考上的。我们县中每年能考上一本的人不多,我那届大概二十几个吧。我运气好,刚好过线。” 店面很小,只有五六张桌子,墙壁被油烟熏得发黄,天花板上的风扇慢悠悠地转着。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,正靠在柜台后面打瞌睡。 许连雨推门进去,铃铛响了。 老板睁开眼,看见她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小雨?好久没见你了。” “王叔。”许连雨也笑了,“你还记得我。” “怎么不记得?你那时候天天来,一碗牛rou面,不要香菜。”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看了眼方觉夏,“这位是?” “我朋友。”许连雨说,“从江城来的。” “哦哦,欢迎欢迎。”老板笑着擦了擦桌子,“坐吧,吃什么?” “两碗牛rou面。我的不要香菜。” “好嘞。” 两人在最里面的桌子坐下。 方觉夏坐在她对面的,环顾四周。 面很快端上来。热气腾腾,香味扑鼻。 许连雨拿起筷子,小声说:“这家的面……可能没江城的好吃,但……是我小时候的味道。” “嗯。”方觉夏也拿起筷子,尝了一口。 许连雨紧张地看着他:“怎么样?” “好吃。”方觉夏说,很认真地点头。 许连雨笑了,低下头开始吃面。 两人安静地吃着,偶尔有顾客进来,铃铛叮当作响。 吃完面,许连雨抢着付了钱。老板不肯收,说“小雨好不容易回来一次”,但她坚持,最后老板只好收了,又多塞给她两瓶矿泉水。 走出面馆,许连雨把一瓶水递给方觉夏。 “谢谢。”方觉夏接过,拧开喝了一口。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。 “我……”许连雨忽然开口,“我明天得回江城。” 方觉夏转头看她:“叔叔这边……” “手术很成功,接下来就是康复了。”许连雨说,“我妈可以照顾。我……我周一还要上班,不能请太多假。” “我送你。” 许连雨想拒绝,但又忍住了。 “好。”她最终说。 两人走回医院门口时,天色已经开始暗了。 许连雨停下脚步,看着他:“你……今晚住哪?” “找个酒店。”方觉夏说,“明天一早来接你。” “嗯。那……那我上去了。” “去吧。”方觉夏说,“好好休息。” 许连雨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 方觉夏还站在原地,看着她。 “方觉夏。”她小声叫他的名字。 “嗯?” “谢谢你。谢谢你今天来。” 方觉夏笑了。 “不客气。”他说,“去吧。” 许连雨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